半分钟后苏念回来了。

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保温杯，不是茶叶蛋，是他那把黄铜色的唢呐。

他把唢呐举到嘴边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吹响了。

这次不是哀乐，也不是之前怼林薇薇时吹的即兴小调，是一段从没听过的曲子——前奏低缓阴郁，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积雨云；

然后曲调猛地拔高，密集的音符像钉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，尖锐而激烈；

最后旋律陡然舒缓，所有音符归于平静，只剩一个低沉的长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
苏念放下唢呐，看着目瞪口呆的许总监，语气平静：“这首曲子叫‘闭嘴’。我自己编的，送给你。”

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
然后秦漫笑得弯了腰，宋诗意趴在桌上肩膀直抖，季淮摘下眼镜揉着眼睛，连林薇薇都低头用叉子轻轻拨着盘子里的生菜叶，嘴角弯了一瞬。

弹幕笑疯——唢呐再次登场！苏念的武器库：一号武器保温杯，二号武器茶叶蛋，终极武器唢呐。

这首曲子叫“闭嘴”哈哈哈哈哈哈他自己编的！

许总监的表情我截图了，这是今晚的vp表情包。

整顿搭子名不虚传，从职场pua到酒桌文化再到虚伪应酬，全整顿了。

许总监黑着脸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泳池边。

几个赞助商代表面面相觑，其中两个也跟着起身告辞。

刘导在导播帐篷里看着这一幕，摘下耳机，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：“去，把这段素材单独备份，标红加急。”

苏念坐回椅子上，把唢呐放在保温杯旁边。

陆沉渊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淡淡地说：“比上次有进步。”

苏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，弯起眼睛笑了一声：“上次是对付绿茶，这次是对付油腻。业务升级了。”

陆沉渊嘴角微动，没有再说话，但他在桌下极其轻地碰了碰苏念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
苏念没有低头看，只是把自己的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让他的手指安静地扣进来。

晚宴散去后，苏念走到泳池边透气。

林薇薇站在那里，看到苏念走过来，转身朝他点了点头。

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两臂的距离。

她犹豫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苏念，刚才的事谢谢你。你没义务帮我，你帮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苏念回应就转身往别墅方向走了。

苏念没有叫住她，只是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，心想有些人不是不能变，是没人给她机会变。

他给不了她朋友的身份，但可以在她最难堪的时候给她一个台阶。

随后他走到季淮旁边坐下。

季淮正抱着笔记本窝在泳池边的藤椅上，看到苏念过来赶紧合上本子。

苏念把保温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：“刚才许总监给你倒酒的时候，你是不是想拒绝但说不出口？”

季淮推了下眼镜，耳根又开始泛红，“……嗯。以前在录音棚里大家都很专业，没遇到过这种场面。”

苏念点头：“很正常，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会怼人的。以后遇到这种不想喝就别喝，没人能逼你。

你的手是用来做音乐的，不是用来端酒杯的。

季淮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重新翻开笔记本认认真真写下了一行字。

苏念问他在写什么，季淮推了下眼镜：“你的金句。我打算整理成册，以后放在录音棚里当辟邪符。”

苏念伸手拿过他的笔记本翻了翻，然后合上还给他：“那你记性得好一点，我接下来还有几句。”

影帝挡酒护人，温柔只给一人

晚宴还在继续。

许总监走后，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——秦漫把咖啡杯换成了果汁，陈屿白终于可以把散文集收起来专心吃饭，宋诗意和季淮凑在一起讨论刚才那段唢呐曲的调式转换，何明宇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听懂但努力点头。

苏念靠在椅背上，把唢呐放在保温杯旁边，用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黎族烤鱼。

鱼皮烤得焦脆，鱼肉还嫩，蘸着酸辣的黎族酱汁，味道比看上去好得多。

他正低头剔鱼刺，一道人影忽然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
不是陆沉渊——陆沉渊还坐在他左手边，端着保温杯，姿态是一贯的从容。

坐下的是另一个赞助商代表，名片上印着“星途互娱品牌总监·周”。

这位周总监和许总监是同一家公司的，刚才许总监在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帮腔，每次许总监敬酒他都在旁边鼓掌，每次许总监被怼他都在旁边皱眉。

现在许总监走了，他却没有跟着走。

周总监把椅子往苏念这边挪了半寸，脸上挂着一个和许总监如出一辙的“我很欣赏你”的笑容：“苏念老师，刚才许总监是有点过了，我替他道个歉。